额角扎进明显的尖刺的时候, 纪行知感受到的不是疼,而是酸酸胀胀的感觉。
他抓住薄昕的手腕逐渐没有了力气。
他觉得真是神奇,只是动一点穴位, 人就可以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。
眼皮不住的往下掉, 纪行知觉得有点好笑, “我还是可以照常醒来的吧。”
薄昕对待怀疑不为所动,“这么不相信别人, 还让别人给你扎针?”
纪行知不知道怎么说, 这根本是薄昕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吧。
他意识模糊, “所以这是尝试相信的第一步。”
薄昕没听清这句话, 但要摇人起来再说一遍, 也是不可能的了。
和醒来时的张扬不同,睡着的他看起来非常乖巧,撩开刘海能看到整张脸和额角那点擦伤。
孩子学习了他不好的习惯,就是刘海过长带来的阴翳。
加上他瘦了,那种感觉更加明显。
薄昕想趁他休息的时候剪掉, 那点摇摇欲坠的医德到底还是制止住了她。
一夜之后。
纪行知骤然坐了起来,先前时不时的晕眩感好了很多,这都是扎针带来的吗?
他伸出手掌, 平白的握了握,能感受到腕骨的发力,顺着腕骨看过去,发现他没穿上衣睡了一夜。
她走前没给他穿衣服?感觉好怪。
不过给他穿衣服的话, 那感觉更怪了。
醒来之后,他也没看见人,在有人进来时,他也非常自然的开始穿衬衫。
“是去给我买饭去了吗?”
贺眀乔狐疑的左右看看, 确定是在和他说话,两人昨天一晚上没见面。
他自认为还没有这么上道。
纪行知的脸色有血色了很多,贺眀乔一眼就注意到了,“你看起来身体状态不错。”
不止身体的,还有心理的。
连嗤笑都有生命力了,是的,作为他十年好友,他分的清他耻笑里的每个含义,之前是半死不活的,现在是鲜活的。
差距不止一星半点。
纪行知扣完最后一个扣子,“因为接受了治疗。”
贺眀乔震惊,一是震惊纪行知居然这么乖的接受了治疗,二是震惊这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居然卧虎藏龙。
市区里治脑子的顶级医院也没把握治好的病症,在这个小县城遇见大佬了?
“是谁啊?医院公告栏那些知名医生里面有他吗?”
纪行知不给他卖关子,“是我妻子。”
他仔细回忆了下,继续道,“我应该有跟你讲过,她是个医生。”
贺眀乔:“……”
居然是这么正向的,这和他想象中的‘老婆是医生’的剧情好像不太一样。
纪行知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,他穿上外套,发现发型变化他随手抓了抓,“我有点饿了,我们去吃饭。”
贺眀乔撇嘴,“从来没瞧见你这么注意饮食。”
纪行知拍拍他的肩,“说什么呢?我可是从来都很节约粮食。”
贺眀乔不是这个意思,但要解释吗?这还是算了。
他给两人点了清淡的素菜。
坐在医院外面的盒饭店里,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,这段时间,他见到了兄弟的家人,也看到了文家,还看见了兄弟不想去上班的原因。
那人,是叫贺聿晚吧。
和兄弟完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啊,就是温和包容的性格。
因为是同样的姓氏,他多关注了一点,“这阵子,你觉得贺聿晚这个人怎么样?”
纪行知动作停顿,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人。
但这次打拐他也见到了贺聿晚的付出。
“虽然他体力不行。”就比如爬山,需要拄着棍子一步一步,爬一半就气喘吁吁,“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行。”不能出主意,是个惯于服从别人安排的个性。
“但他有个很大的优点,就是理想主义者。”
在村里人、老师们司空见惯的情况下,几次冒险和叶家人接触,后来抛弃安逸的环境,辛苦考到的工作,一个人跑到外地,花了不少钱,就为了寻找一个可能。
纪行知耸耸肩,认为他的评价已经足够中肯。
贺眀乔沉默半晌,接着有话要说,“我听到的说是,他要跟着你们一起去都城了。”
文家没有忘记这位最先帮助文锦衣的恩人,在昨晚感谢过他们后,找到了贺聿晚,说愿意给他在都城提供一份工作。
纪行知顿了顿,接着又重新夹起笋干,“怎么?他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也要丢弃了吗?”
贺眀乔摸摸鼻子,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家兄弟的攻击力真的好强啊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,你知道这次打拐救出来不少孩子吧。”
叶老三那边有个中转站,被警察发现挟持的时候正在进行交易,解救下来十三名儿童。
现在安置在警察局里,警察们虽然心疼他们,但他们也有心无力。
文家提出资助,想要给自家孩子积福。
他们会在都城找一个学校让他们学习,在这段时间能找到父母的会让父母接回,找不到的就会一直在学校里接受资助。
贺聿晚就成了里面照看他们的人。
所以这怎么不算坚守他的理想主义啊,同样是做慈善,接受馈赠做他力所能及的事。
纪行知:“……”
无论怎样,都感觉有点怪异了。
他瞥开眼看了一眼窗外,“考虑在都城开家分公司吗?”
纪行知换了种说法,“看见文家在都城有这么大的影响力,你不心动吗?”
贺眀乔举起手有话要说,“我不心动。”
纪行知直接,“那我心动了。”
贺眀乔:“……”
倒是忘记纪行知,还有坦诚这一属性了。
但是开分公司能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吗?钱呢?资源呢?边城那边离不开他,纪行知这身体又不行。
说来说去,只是个规划。
贺眀乔没法说啥,交友十载,他头一次发现和他一起出去打拼的兄弟是恋家脑。
这合适吗?
贺眀乔有点怀疑人生。
几人这次回都城,带着的行李不少,多的是警察还有一些医院医生对这些孩子的帮助。
文家专门找了一辆大卡车,干脆都放了上去。
至于资助这些孩子的学校,地方不大,就在两个孩子学校的附近,因为那片地,都是属于文家的。
学校的校长,也是文家人?
薄昕抬起头,她从来没注意过学校校长的名字,不过正常一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,也不会在意这些吧。
薄昕摇了摇头。
除了这些事,文家还找了个医院。
为的是救治文锦衣的脚,那个伤口,看着触目惊心,文锦衣原先是坐着的,等站起来,才发现有多严重。
明如玉文风华夫妻俩是真想把那些人贩子打一顿泄愤。
但人已经被抓到了,只能等法律的判决,他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找好一点的律师。
薄昕慷慨的把祝立竹借给了他们,明如玉抓住她的手表达了感谢。
她甚至想给存折的,但是被薄昕给拒了,因为给钱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,但不给钱明如玉还有件事不安心。
她坐在薄昕旁边,语气少有的纠结,“就是锦衣的脚,听说您可以治?”
薄昕从不说谎,尤其是对待病人家属。
曾经也有过,病人只相信她的话,吃她开的药。
所以有些预防针还是要打在前面的。
“八九成的把握吧。”
这种治病救人的事,没人能把把握说完全。
病人的体质,恢复情况,天气,无菌条件,都影响孩子最后的恢复成果。
明如玉却松了口气,“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一个小孩子的感冒发烧都有烧瘫痪的风险呢,更别提这么重大的手术了,薄昕夫人这么说,已经证明她的医术有多么高超了。
薄昕:“那等回去你再安排,我有些困,就先在车上睡一会了。”
薄昕的皮肤白,黑眼圈有点明显。
可昨晚散场的很早?
明如玉疑惑道,“你昨晚是有什么事吗?”
薄昕想了想昨晚的情况,捏了捏眉心,“救治了一个别的病人。”
而那个病人一点感激的态度都没有,从今早起来,先是和贺眀乔吃了饭,然后去运动器材那里和老年人打成一片。
但是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激她的救治,那也是不可能的事。
光是想想那场面,薄昕就几乎要笑出声。
过了两个小时,几辆车才到了都城,因为纪行知状态不能开车,似乎还把他和贺聿晚安排在了同一个车上。
除此之外,那辆车上还坐了文风华,所以,那辆车几乎是全程最安静的。
文风华到底是成年人,车上的气氛多少能看懂点。
他试图活跃气氛,“抽根烟吗?”
贺聿晚说他不喜欢抽烟
纪行知则是点了点脑子,意思是他的脑子受了伤,也不能抽。
文风华讪讪的把烟插了回去。
而且,为什么点脑子的这个动作,仿佛是在说他脑子有问题一样,居然劝一个受伤的人抽烟。
不愧是传闻中刻薄的纪总。
光是随便一个动作就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。
文风华欲哭无泪,有点想念自家温柔强大的老婆大人。
但他既然是公司老总,办事能力也绝对不会差,文家会资助一个学校,那地址老师都得安排妥当。
还有几个学生的住所,一些能照顾人的生活老师。
贺聿晚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授课,根据他的要求会给他安排正常的工资薪水,当然还有各种福利,他也想过给人买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,这也是报答的一种。
但被他给拒绝了,说想要租。
文风华敲着文件,据他所知,薄昕夫人是这里面的行家。
数量多,遍布都城,只要是她买下的房子,升值的概率很大,薄昕女士有着超强的战略眼光。
文风华:“或许租房,甚至以后买房你也可以咨询一下薄昕女士。”
纪行知依靠在窗门边,只觉得一阵头痛,看见文风华,忍不住又点了点脑子。
“我们家的房子,一个在小学左边的丰和园那边有一套两室一厅,但风景一般,房子建的比较紧促,右边距离比较远,占地面积大,一楼带院子,也可以种种花种种菜什么的。”
贺聿晚想了想,“我记得你不常住在都城吧。”
纪行知: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还是问下薄昕女士再做决定吧。”
纪行知闭上眼,揉揉眉心,“我觉得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,一个成年人这点事情,还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吧。”
场面一片寂静。
文风华:“……”
他坐在这,是不是有点碍事了?
他忍不住开始怀疑,或许纪总点脑子的那个动作真的有骂他的意思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