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二牛找到亲人, 警察合力把人送回家中,被拐儿童回家,这天大的喜事该登报。
但报纸上的那张柳二牛照片, 却看不出一点高兴的神色。
薄昕借此一趟, 又问了追查随东生的情况, 但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,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哪。
监控时不时地有人看着, 那张通缉贴满大街小巷的脸, 五位数的赏金, 却再也没接到可靠有效的报警电话。
就这样, 过去了五年的时间。
何修远也马上要离开工读学校了, 他看着收拾好的床铺,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,“等你出来,也赶紧来找我。”
小刘摩拳擦掌,“哥, 你是直接进警校吗?”
这五年时间,何修远被刘杨军带着,破获了不少案件, 因为他的这份特殊履历,早就被警局招揽,成为警局特殊人才。
所以出去根本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担心就业问题。
何修远否决了,“不是, 暂时还不着急。”
如果太早的话,被随东生察觉。
在随东生眼中,他绝对就变成了为了上位,背叛兄弟的人了。
所以还不急, 他可以在外面多多游荡一阵子。
前阵子,他已经收到了一封信。
门卫大叔说,送件人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,戴着口罩,信件上面没有署名。
何修远几乎立马就有了猜测,但是没亲眼见过,就都是不确定。
他把最后的保温杯放在书包侧面。
五年时间过去,他沉淀了好多,也能学着像个成熟稳定的大人去宽慰身边眼眶发红的少年,“反正你知道我师父的电话的,如果你这阵子联系不到我,可以找他们。”
师父他们都是很成熟稳重的大人,对小孩更是宽荣。
所以有什么需要,告诉他们,他们都会善心的替小刘满足。
小刘点头,“我知道薄昕女士是哥的妈妈一样的人物。”
何修远没有否决,其实本来也差不多了。
他背着包,走出学校。
站在铁杆门前,他真的有种后面不是学校,而是监狱的感觉。
莫名笑了一声,他来到县城里的一家小店里吃面,素面四块,加一个蛋一块,他没有委屈自己,给自己加了两个。
等面端上来,一个人也坐到了他的面前。
何修远刚开始只淡淡的驱逐,“我不拼桌。”
“修远哥。”
何修远这时候才抬眸看了随东生一眼,这些年,随东生看起来过得一点都不好。
他穿的皮衣破旧,染着黄毛,在旁人眼里,几乎就是一个在社会上完全不值得注目的小混混。
他摘掉口罩,口罩下面是一张脸颊被烫伤的脸。
难怪他这些年没被邻居路人什么的注意到。
何修远努力装作一无所知,“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搞的。”
随东生含糊,“就是和对面火拼的时候,被伤到了,那时候没有钱拿药,就干脆烫一下得了。”
何修远垂眸,就算随东生极力演示,他也注意到随东生现在平静底下的癫狂。
长时间的生活不如意,很容易就让他走上绝路。
难怪师父担心呢,换他,他也会担心。
“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吗?”
随东生意识到何修远的生疏,不过这很正常,因为别说五年没见,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不见,他看人身上都会有生疏感。
再加上,他们还都是少年,五年时间,长相的变化也是格外明显。
其实随东生看何修远也是生疏的要命。
他好像完全变了,不会战战兢兢的遇到点不舒服的地方,就扣手腕,也不会不自信。
他在何修远脸上,看到了那种莫名自信飞扬的态度。
这简直太奇怪了。
随东生试探道,“你这些年,在工读学校过的很好吗?”
何修远笑道,“对啊,不用再东躲西藏,在那里,吃得好睡得好,因为生活非常规律,还胖了一点。”
随东生觉得那不是胖,而是何修远脸上多了些胶原蛋白,比起之前,健康帅气了好多。
他劳改过程中,竟然真的过得比他在外面还要好。
随东生不服气,“那你原先会的哪些手艺是不是都没了?”
何修远莫名笑了下,他那些刻在脑子里下意识的反侦察手段似乎被随东生定义为‘手艺’呢。
但他的答案可能要让随东生失望了,“那我还是都会的。”
随东生嘴角弧度扁平了一点,他大概理解了,工读学校里面的人能是什么特别好的货色吗?
和他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,何修远逐渐发现了自己的实力。
也就是说没有他在身边,何修远变得越来越自信了。
早知如此,他就和何修远一起读工读学校了,现在看来,何修远才是他手底最强大的一张牌。
现在两人年岁都大了,随东生意识到之前那种路或许走不动了。
他立马换了一副表情,委屈加上楚楚可怜,“那修远哥,你能帮帮我吗?”
何修远感叹随东生演技的拙劣,还有之前自己的愚蠢,居然这么明显他都看不出来。
“……你总要先说一下要我做什么,我才能决定吧。”
随东生烦躁,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何修远成长的太快了。
不过他想做的事,在某方面来说,应该目的和何修远相同。
一个人出狱了,他最想报复的最想惩罚的那个人是谁?
于是随东生自信道,“修远哥,你还记得吧,当时那个把你抓住送给警察的女人。”
何修远抬眸,接着又收起。
他怕随东生看出他眼里的厌恶。
随东生很自信,“这下,修远哥你愿意了吗?”
随东生这些年仔细想了下,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差别,发现上辈子的很多成功都是建立在薄昕不在的情况下。
现在她在,而且手伸的特别宽,随东生发现他只要遇上她,就没有赢过。
问题肯定就出在她那里。
何修远咳嗽了声,最终微笑,算是答应了这阵子和随东生一起,“那这阵子,就听你的。”
随东生抿唇,把他带到了现在休息的宾馆。
他很信赖何修远,但现在,他也嫉妒何修远。
“如果我不找你的话,你会去做什么营生呢?”
何修远表情迷茫,好像是这个问题没怎么想过,“其实,我比较喜欢别人帮我筹划呢。”
他并没有特别喜欢,或者特别讨厌的东西。
这种感觉从小就开始了,那时候的他跟着随东生做随东生想做的事。
看到别人满意的笑容,得到别人满意的褒奖,他就会开心,他会尽自己所能的做到优秀。
“你这样真的会开心吗?”
何修远点头,“当然。”
随东生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何修远,“如果有人叫你去搬砖呢?”
何修远仔细思索了下,“那我觉得我也会去。”
随东生咽了下口水,那这么说,是他把何修远打造成这么厉害的,何修远这么厉害还得感谢他呢。
但随东生也想起件事,“那你刚刚,我让你做事的时候你好像很不开心。”
何修远愣了愣,“当初你叫我去偷东西我也没有很开心,因为大概知道那是不对的。”
但何修远还是会这么做。
看见随东生放下戒备,何修远也松了口气,他到现在也是真的,很不会说谎。
突然之间,门被打开,进来一个健壮的男孩。
他面相不好,眉骨间有个很长的刀疤,腿脚也不好,眼睛小,但依然透着几分阴狠出来。
他看起来很农村人,但是一点都没有农村人的憨厚。
这是何修远的第一印象。
“这是谁?”
“柳万森,我刚刚让他给我买饭去了。”随东生为了蹲何修远出来,一直守在这家宾馆,吃喝都是柳万森买的。
何修远疑惑,“不是,我想问的事,他是什么角色?又为什么出现在这。”
随东生双腿不自觉的收拢到一起,吃饭他一直都喜欢在床上吃。
柳万森为什么在这,当然是因为他们几个人都有共同的敌人。
柳万森当年被找回乡下,但他已经走丢大半年,家里又怀了一个,这次还是个男孩。
柳万森城里回不去,乡下生活也过得不如从前。
他回去还以为能像以前作威作福。
但是在他说‘他想用洗发水,想用热水器’的时候,挨了狠狠的一个巴掌。
那时候,村里人说,他去过城里了,见过城里爹妈了,已经成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了。
就这样,父母也不愿意再他身上多下功夫。
他彻底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。
看着全家人像原先爱他一样去爱弟弟。
就算他再怎么闹,怎么尖叫,也不能改变分毫。
他甚至想再度被拐卖,那是一个叫他们去城里挖矿的团,他觉得不对劲,但他依旧去了,没人解救,能力又不足的结果就是他被打断了腿。
如果不是遇到随东生,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。
何修远垂眸,听着柳万森对随东生的感恩悼词,怎么听怎么奇怪。
这个柳万森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当初把他救出来的夫人呢,是没吃过苦不知道被救出来的甜吗?但你吃过苦回望过去也该知道师父的伟大了吧。
何修远站起身,一拳锤在了柳万森脸上。
这一下,不轻。
打的那一片几乎立马是红了。
柳万森这些年过的苦,但心底似乎并没有半分成长,他被打了脸,这是他跟在随东生身边从没有过的事。
随东生也大声,“修远,你这是干什么?”
何修远解释说,“我和他初次见面,不就该用这种方式奠定地位吗?我在的工读学校,一直是这么做的。”
他露出一个倨傲的神色,认为他自己聪明,本身就是该当二把手的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