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掉电话, 纪行知站在客厅。
这个时候,能看见两个房间都熄了灯,在她的督促下, 两个小孩的作息变得十分健康。
因为无人, 所以安静。
纪行知开了他的这半边灯, 最后决定坐在沙发上等消息。
今天他一直在听他们对话。
全国大大小小的村落数不清,但在江城盐安的, 名字叫天阳村的, 他只能想起一个。
而在那附近, 有他先前资助的烈士家属。
拜托人去查人际关系, 地势脉络, 甚至以及被发现时候人群的掩护。
在乡下,人多势众从来都不是单单一个成语。
但就算他再着急,消息的传递还是拖到了隔天下午,薄昕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的就是桌子上的三张纸。
上面用纸笔记录,字体飘逸洒脱。
原来昨晚的动静就是他在搞这事, 明明昨晚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听,也不参与的样子。
薄昕抬眼,纪行知叠腿坐在沙发上。
明明没什么表情, 薄昕却很清晰的感知到他在自得。
她好笑地翻了好几页,上面有拐卖小孩的那家人的全部身份信息,这是一个挺大的家族,有的住零卖部旁边, 有的住山下。
总是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,这些家人也聪明活络。
难怪那孩子这么聪明,记得自己姓甚名谁,也没办法从里面逃走。
至于那孩子的脚, 薄昕也有了不好的猜测。
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夸赞道,“做的不错。”
“别把我当成那两个孩子哄。”
薄昕拖着下巴,眼睁睁看着男人嘴角越翘越高,有种‘他还不如两个孩子呢’的感觉。
她包容了功臣的一点任性,只是身体这么弱,却还熬夜处理这事?
“昨天也没看见你对这事这么上心。”
纪行知嗤笑,语气莫名有些奇怪,“因为上心这种事体现在行动上,又不是嘴上。”
薄昕挑眉,怎么莫名有种拉踩的感觉,拉踩的对象是贺聿晚?
明明贺聿晚也千辛万苦来到都城。
薄昕在这上面感受到了针对的味道,“那你为什么这么上心?”
纪行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下,抬头看见了她的调笑,又无所谓地收回视线。
“毕竟是关于与序唯一朋友的事。”
薄昕的‘哦’拉长了语调。
要知道自从昨晚贺聿晚来了,与序的注意力就全放在贺聿晚身上了。
今天上下学也是贺聿晚接送,为的是看班长,和他口中的那个学生长的到底有几分相似。
这父亲的身份不是完完全全被代替了吗?
薄昕把手上的三张纸收起,看了这三张纸的情况后,她觉得她必须要去一趟了,这件事不是贺聿晚可以解决的程度。
就像是纪行知说的,这毕竟是与序唯一朋友的事。
晚上,两个孩子放学,贺聿晚推着两个孩子的后背把他们送到薄昕身边。
“薄昕夫人,已经安全把你的孩子们送回家。”
薄昕沉默片刻,她真的不止一次觉得贺聿晚的贴心程度不像小学老师,而是像个幼儿园老师了。
贺聿晚一晚上在宾馆,也并不是全然脑袋放空。
他也在思索怎么更能把那孩子带出来,最后觉得,还是不能直接和他们对着干。
说起来这事,贺聿晚有点惭愧,因为这方法还是他在薄昕身上学的。
因为当时薄昕带着孩子走的时候,江翠娟曾经来找过他,来询问他是不是知道薄昕夫人把孩子带去哪了。
毕竟他是与序比较在意的老师,走的时候孩子会不会来看过他。
对此他一直矢口否认,一直到第七次,他说报警这家人才安分。
所以不得不说,薄昕当初降低她们防备,然后直接带走孩子,是减少纠纷最合适的方法了。
但对于这个孩子,贺聿晚不知道这个方法还能不能通用。
因为这个村庄对于这个孩子,和对于他这个老师,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对这孩子来说,简直是牢笼。
显然,贺聿晚看到了纪行知调查到的了。
“这没关系,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因为薄昕是个和贺聿晚一样概念的医生呢。
餐桌上,两人在畅谈。
纪行知看了他们一眼,他们聊的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把与序带回来的事。
他夹了块鸡肉又放下。
‘嗤。’
纪行知:“……”
他看向发出声音的薄与序,薄与序对他笑笑,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纪行知则是有些惊叹,一个小孩居然能把这仇记这么久。
薄与序对面的纪言一不明所以,“你笑什么?”
薄与序看着纪言一微微歪头,水润的大眼里充满疑惑和不解。
言一显然看不懂这餐桌上大人的交锋。
薄与序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盒饭,“吃你的饭就行了。”
他们今天又是买的饭,尝试一下新鲜花样,是在附近找了一家盒饭店,一人一份,讲究的是营养搭配。
薄与序把鸡腿给他,“记得你喜欢吃鸡腿。”
纪言一表示不用,盒饭就是要营养搭配的啊。
“那把你的红烧肉给我,你吃鸡腿。”
纪言一压抑不住嘴角点头,虽然一直有人说他这么壮一定很爱吃红烧肉吧,但他真的,超级讨厌肥肉,一口肥肉都吃不下的那种。
虽然这家盒饭红烧肉很出名,说的就是红烧肉肥而不腻。
但他还是不爱吃。
吃完饭,薄昕在准备行李。
薄与序在旁边给她递东西,现在很晚了,他身上还穿着校服,薄昕歪了下头,“你去换睡衣吧,我还不至于连个行李都收拾不了。”
也没多少东西,不过是几件衣服,洗漱用品,还有一些医护用品。
不知道那孩子的脚是个什么情况呢还。
过了几分钟,人的身影还在,薄昕直接问,“是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嘛?”
“我拿了班长的毛发。”
薄与序想起今早升旗的时候,班长站在最前面,班长的母亲似乎想给他尝试发尾小辫,所以,他后面的那缕头发还处在要长不长,要短不短的尴尬期。
他拽了几根下来。
班长不明所以的转头,他瞥开眼解释说,‘不好意思,莫名想起你昨天说我没朋友的事了,有点生气。’
班长:“……”
所以你就拽我头发,一句话的仇居然能记一整天吗?
薄与序面对眼神指责,一整个瞥开眼不为所动。
默默把头发收拢进口袋里,接着又夹在一本厚书里,他记得当时他和妈妈做亲子鉴定走法律程序的时候要的就是头发。
薄昕眼中滑过惊喜,真是靠谱的小孩啊。
这样可以直接做亲子鉴定了。
原本她这次只是把那孩子带回来,毕竟无论他是不是班长哥哥,这都是救了一个孩子。
她伸出手,打算接过与序递过来的书。
接着薄与序想起来件事,又把书收了回去,“妈妈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吧。”
薄与序想起来这事才发现,行李里面没有一件属于他的东西。
他抬头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期许,“妈妈,我想去”
薄昕手停在半空,闻言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是在撒娇嘛?一连两次妈妈了。
她硬下心肠的弯了弯四根手指,“怎么?我不带你去你就不给我了吗?”
薄与序低头闷声,“还是给的。”
薄昕承认她有点被可爱到,但她自认为这次的事实在没必要带孩子。
但孩子看起来又是真的想去。
薄昕少有的迟疑,接着眼神放在纪行知身上,又觉得这次去的又不止她一个。
“你如果想去,就必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,在他的视线范围内,你愿意吗?”
薄与序现在觉得现在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,更别提只是跟在一个人身边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
旁边的纪行知单手插兜,“怎么?这种事难道就不需要过问一下,我这个被跟着的人的意见吗?”
薄昕觉得不需要,“在这件事上,你没有拒绝的权利。”
那就是说,一家四口,三个人都要去。
纪言一不乐意了,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薄昕冷峻拒绝,“你玩去。”
她已经和爸妈商量好了,家里的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交给他们照顾。
现在一个不去,那就两个变一个。
“你们这是排挤我。”
薄昕点头,“对,排挤你。”
纪言一瞪大眼睛,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,没想到排挤这么严重的词都用上了,妈妈还是不愿意带他去。
“我可以说笑话逗那哥哥开心的啊。”
纪言一自从听到那哥哥的事也是很担心着急的啊,并不只是因为这人是班长的哥哥。
只是单纯的心疼那个小哥哥而已。
薄昕看了言一一眼,他萎靡的头发都不翘了,一个平日里爱玩爱闹的孩子突然而来的伤感啊。
她们这次打算去的当然不是那个村子,是纪行知资助的地方。
两个地方距离不远也不近,关键的是,两个地方的民风完全不同。
薄昕叹了口气,“那你也去,和与序一个标准。”
既然都去,薄昕打算去给爸妈说一声,顺带把家里开的车借过来,那样要方便很多。
家里的车是个黑车,在某方面来说甚至有点古董。
车身高,是她爸喜欢的军用车。
这样的车,用在山上的村落似乎比薄宵的汽车还要好用。
薄昕摸了摸车身,实在没忍住拉踩。
司机当然还是纪行知,当然如果他累了可以在服务区多休息一阵子。
贺聿晚负责在副驾驶看地图,他不会开车,但他在外闯荡这么久,显然对这边的路况比较熟悉,车程大概两个小时,比纪行知的上班路要近点。
那个村落纪行知有认识的人,所以他几乎安排了全程。
有住宿的地方,还有简单的洗漱工具。
服务区的电话他几乎每个都打过,电话时长都超过五分钟。
等到了地方,纪行知率先和对面的人打招呼,“樊姐,辛苦了。”
樊文华稀罕地眼神到处扫扫,“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带着家人来。”
以往,纪行知总是一个人拿着东西过来。
因为享受过烈士家属的待遇,他显然,想要回馈。
她是纪行知战友的妻子,以前纪行知是叫她嫂子的,但她改嫁之后,再叫这个称呼就显然已经不合适了。
纪行知看了看后面的薄昕一眼,好像确实,是第一次。
“为什么这么感叹?”
“难道你看不出来吗?”
就是前段时间的车祸,纪行知虽然醒过来了,但眼神里充满着一种淡淡的死感。
似乎是觉得,就这样真的死掉也无所谓了。
因为纪行知这孩子虽然从小到大享受过太多人的善意和爱,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后,那些给他爱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了,他其实心里是有落差的。
但现在,他的眼神里是明显的鲜活。
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那既然你看不出来,那我就不说了。”
樊文华随意地笑笑,其实她也一直把纪行知当自己的弟弟看。
有些事其实还是要自己发现的好。
纪行知得不到答案,无所谓的耸耸肩。
作者有话说:
对不起,天使读者们,卡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
明天会补字数的。
我感觉今天的脑子好像跟连不成句子一样,句子都特别卡,下次不会ddl了,对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