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行知把话题说回正题, “你也在电话里听说了吧,我们这次来的原因。”
樊文华点头,“没想到天阳村里面竟然有这样的事。”
她嫁过来好几年, 平日里不怎么出去走动, 就算有, 村里的人也很少和这个村子来往。
她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,离得八百丈距离, 没什么亲戚, 就算有什么吃的喝的, 也都想不到她。
所以也用不着费那个劲。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帮那个孩子?”
纪行知用眼神示意了下, “她打算先去探探路。”
她?探路?
樊文华视线跟着纪行知看过去, 那个妹妹,是行知的妻子,聪明又敏锐,但身材纤细,不像受过专业训练, 怎么进去探路?
纪行知莫名笑了下,接着才解释道。
“因为她是个医生。”
医生能进村子里的理由有很多,单纯的给村子里人做免费体检, 就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好处。
她的想法很好。
但至于要陪同的人?
纪行知抿唇,就因为他要带孩子,就这么把他剔除在外?
“这次能帮忙的有多少人?”
纪行知资助,经常自己跑乡下, 但没助手发米面粮油,是不可能的。
他的公司有专门的人负责这块。
除了樊姐,不知道眀乔能临时把多少人叫来这里。
“我刚刚数了,三十七个。”
村里的房间留给纪行知和他的家人, 剩余的出钱让人去睡宾馆了。
反正公司里会给报销。
樊文华好笑地看着他们公司老总,他们住好宾馆的钱老总报销,结果老总自己住在这砖瓦小房间。
这是她打算给孩子盖的新房,现在还没上水泥,一层裸露的砖块漏在外面。
“不嫌弃吧?”
纪行知摇头,“怎么会?这房间这么干净,东西又齐。”这么短的时间整理成这样樊姐肯定很尽心尽力了。
“而且,这房子有让我回到老家的感觉。”
纪行知的手指伸到砖缝里面,扣掉了一小块水泥。
樊文华:“……”
行知小时候,一定是个手贱的孩子吧。
纪行知不喜欢睡宾馆,因为宾馆隔音差,刚开始的时候他遇到过抢劫和盗窃,虽然没什么损失,但频繁被打扰的感觉真的差。
现在的宾馆治安要好得多,但纪行知已经产生了偏见。
并且为此在全国各地都买了房子。
就更没想睡宾馆的心情了。
纪行知全身沉在椅子上,头努力仰着的弧度努力平视天花板,逐渐地,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,又慢慢转醒。
薄昕:“吵醒你了?”
纪行知揉揉脑袋,“还好,反正现在的睡眠质量比之前要好。”
薄昕记得纪行知和薄与序父子俩都是浅眠类型,一点动静都能惊醒的程度。
但睡眠质量在车祸之后更好?
你最好确定一下,你不是晕过去了,薄昕默默的瞥开眼。
纪行知:“怎么了?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了吗?”
“时间还早,我想直接去。”
现在太阳高悬,山下风景很好,薄昕没心情欣赏,想到那小孩更没心情欣赏,于是就有些坐不住了。
纪行知随手抓抓头发,就当作整理了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薄昕都想好了,让樊姐的老公杨虎跟着一起,主要是人是村干部,经常来往,曾经在一条小道上看见了捡柴的那小孩。
不记得名字,但记得坡脚的特征。
他当时想上前帮忙,但被人阻止了。
薄昕皱着眉头,怎么看怎么不对,她收敛起疑惑的心情,专注当下。
“言一睡了,与序说,等你醒了,就乖乖的跟着你。”
薄昕的潜台词是,他是负责看孩子的。
纪行知装作听不懂。
至于与序那句‘会乖乖跟着他’,纪行知觉得好笑,“他在骗你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就等着你出发了之后针对我呢。”纪行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像是在说,‘我这双智慧的双眼已经看透了一切。’
薄昕沉默半晌,觉得就凭你现在在背后黑这孩子,这孩子讨厌你一点也不奇怪。
只是她觉得这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了,但是很奇怪的是,明明两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和缓了很多。
她疑惑的视线投过去,纪行知则是摇摇头。
纪行知一向搞不懂小孩子。
“我在最近的事情中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?”
纪行知把她的设备背在身上,“大概这就叫做同类相斥吧。”
两人性格越像,能和平相处的概率就越低。
而他和与序的性格是这么的相似。
临时换人都不用多说,只要看着夫妻两个一起出门,樊文华丈夫杨虎就乖乖推着自信车走了。
原本,他们就在好奇为什么不找她丈夫呢。
他给两人描述了一下位置。
纪行知欣然点头。
薄昕则是意外的看人一眼,纪行知好笑道,“不要小瞧一个当兵的人找地方的能力啊。”
在山上找到生存物资可能基本操作,那那种山上经常走的小道,路被踩平的样子也特别好找。
接着,纪行知开车去到天阳村,在一个斜坡上看到了那条路。
车开不上去,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了。
两人下了车,站在拐角处,找到了杨虎当时看到人的位置。
纪行知得意道,“怎么样?”
薄昕好笑的评价道,“还好,至少没有拖我后腿。”
只是不知道,今天那孩子还会不会在这里经过,记得杨虎说,在这里帮忙都会被阻止吗?
薄昕从上往下看,确实看到了好几间房子。
因为这边有肥沃的山土。
意思是,在哪都有可能被注视着吗?有点令人觉得恶心了。
薄昕慢慢往上走,接着眼神一亮。
她一直觉得,她这个人真的很幸运,那个叫叶锦衣的孩子就在这条路的最上面拾柴火。
曾经她质疑过这家人居然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,但贺聿晚说,这也是他仅剩不多的记忆。
只是改了姓而已。
真是糟糕啊。
离近了看,薄昕发现人还没成年,已经比她高了,但因为坡脚这个高好像也成了累赘,他明明这么艰难,却还背着半身长地篓子。
至于长相,长大了很多。
毕竟那张照片是贺聿晚从人学校里的档案里拿的,在这个弟弟出生前,他在村里是能读书的,读的时间很短暂,成绩却很好,甚至说成绩是年级第一。
贺聿晚就是觉得可惜,才会安排那次家访。
薄昕:“你的脚看起来不是很好,出于医生的角度来看,还是不要这么用力比较好。”
叶锦衣抬头,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,他干脆扎起,但因为干活的混乱,会再眼前散落这么几根。
这是完全陌生的脸,是村里完全没有过的白皙。
“你是医生?”
薄昕抬手像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,“怎么,不像吗?”
人都说,当医生的人身上会带着一种气质,而她身上的最明显呢。
“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叶锦衣只是学会了下意识质疑,如果当初他怀疑了那个需要帮助的孕妇,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但他又觉得他在该质疑的地方不质疑,不该质疑的地方瞎质疑。
现在的他身上又有什么可图谋的。
“所以有什么事吗?”
薄昕认真道,“我可以帮你看看脚吗?”
她开始笑盈盈的,语气却貌似可怜的开始跟人诉苦,“毕竟有人生了大病,我想给人治还不领情,一直在质疑我的医术,怀疑我的本事呢。”
这个人,该不会就是你身边这位吧。
他的神色明显开始变了啊。
但是莫名的,经过这么一打岔,他觉得他的紧张感也消散不少,真是神奇。
他开始仔细看着这两人的脸,“那……给你看看吧。”接着他又看向下面,“但不要看太久。”
薄昕拿出随身带着的折叠椅,让叶锦衣坐在椅子上,拉开宽松不保暖的裤脚,她看见的是萎缩的伤口,没有经过任何处理。
薄昕皱着眉头,她好像可以看到人当时漫长愈合拉扯溃烂的痛苦。
或许叶锦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,“你觉得这还能治好嘛?”
“可以。”
薄昕抬头宽慰,“放心,能治好的。”
她的声音自带一种安定的力量。
叶锦衣松开裤腿,没有说话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能治好当然是开心的,但是他能不能治是个问题。
他把纸条交给了贺老师,但他已经好久没看见过贺老师了。
贺老师是个理想到有些天真的老师,希望他没有连累老师,让老师做一些他能力范围外的事吧。
至于面前的医生,“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这个村子吧。”
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。
薄昕抓住他手的动作紧了些,接着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。
在叶锦衣没有发现的时候,两人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。
叶锦衣原先有不喜见人的慌张感,现在平和了很多。
薄昕的声音压的极低,“我就是贺老师帮忙找来的人。”
她宽慰地拍拍人的手,说出来的话有抚慰人心的力量,“相信我,我会带你走的。”
叶锦衣心脏猛地跳动,不可置信的看人。
随即发现他最想问的居然是‘那刚刚她说的腿能治好’是真的吗?也是没救了。
叶锦衣闭了闭眼。
叶老四:“你们这两人在干嘛呢?”
三人在山上,这点动作瞒不过底下有心的人,前阵子来了个爱操心的村干部,现在来了个操心的游客。
只是村干部有能力有人脉,他们更提防些。
只是靠近,他们就得让人赶走。
虽然叶锦衣现在已经非常听话了,但他又怎么会忘记他当初做的事呢。
现在他们不紧不慢的上山,因为人多势众,他们质问的声音大声,“你们这是干嘛呢?离我家孩子远点。”
薄昕该说的都说完了,于是离孩子远点
她是不害怕这些人,但防着人把发不出的怒气迁到孩子身上。
只是这孩子刚刚抓住她的力道,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。
早知道多带点人了。
这是薄昕的第一想法。
她拿出怀里的医生执照给几人看了一眼,“我是医生,看你家孩子脚受伤了,所以我刚刚在给他看几眼。”
医生?
“医生来这干嘛?”
“当然是参与义务援助了。”
薄昕笑眯眯地看人一眼,“怎么你们没有听说啊,隔壁的铜锣村拿到了恒兴的很多补助啊。
而我,就是恒兴的医生。”
她看向纪行知,纪行知也看向她,那眼神带着稀奇。
明显的在说她‘说谎都不需要打草稿。’
而她觉得,老板就在这,打什么草稿。
叶家有人不知道,依稀在那念叨,声音非常大声,“恒兴的补助是什么?”
女人酸的不行,“就是那个给烈士家属的补助,每个月给的东西多的很。”够他们一家一个月的吃喝了。
而且,“明明都已经改嫁这么久了,居然还有。”
如果薄昕没有记错,这个是管烈士家属一辈子的。
叶老四还是有点质疑,“那以前都是听说他们只管烈士家属,怎么这次还管全村吗?派了个医生过来。”
还是个这么好看的,叶家人的眼神忍不住打量。
纪行知站到她身后,“当然是因为要塑造军属居住的良好条件,都享受到,军属也就能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。”
不会招人嫉妒什么的,他的眼神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。
薄昕回看他一眼,觉得他临场反应的能力也不差啊。
她像是解释的有些疲倦了,眼神中闪烁着对这家人依依不挠的不耐。
她挽着纪行知的胳膊,“我们快走吧,这家人怎么跟没看到过医生一样,态度奇奇怪怪的。”
确实,他们的反应有点奇怪了。
代入一下正常家长,或者他们的亲生儿子,遇到这样的事,他们该巴巴的求着人家治了。
只是,他们听到这人医生的身份率先产生的情绪是抵触不满和驱赶。
害怕她看出来点什么。
几人面面相觑,但因为再说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人说什么了,这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,而且还是跟着团队一起来的。
几人让了条路,因为心虚在人走的时候也没再说什么。
薄昕坐回车子里,看了一眼时间,觉得要直接带走这小孩也太难了,居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。
这时间总共还不到半个小时,孩子还受了伤,走的慢。
薄昕皱着眉头,敲了敲手上用来展示的资格证。
虽然长久的没有用过,但就算是过期的有期限的,以这些人的水平恐怕也看不出什么。
她转换了一下心情,开始调侃身边的人,“以前,你怎么不援助军属身边的人,就像你说的,你不怕村里人嫉妒吗?”
纪行知开着车,眼神没有偏移一点,“当然是因为这里的是樊姐,樊姐不在乎这些,想要我把这种钱用在别人身上。”
薄昕想了想樊姐的性格,发现似乎确实如此。
“那这种人多吗?”
“除了小孩的全部大人。”
薄昕愣了愣,那还真是了不得,“那剩下的钱呢?”
“被我用来养家了。”
薄昕:“……”
在创业初期,他似乎也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块呢,那时候的钱,明显比现在还要金贵点。
薄昕离开天阳村,明显地呼吸都顺畅了点。
她看向后视镜,意外的发现纪行知嘴角勾起,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。
“想出什么主意来了吗?”
纪行知嘴角的笑容扩大,“你都有主意了,还来问我。”
薄昕随便整理了下刘海,这不是看纪行知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。
但没想到被戳穿了。
是的,在纪行知说完那个之后,她就觉得让人离开天阳村是最好的办法。
反正恒兴有这种福利,那不如就安排一场。
主要的就是米面粮油,还有一些学生的学生用品,最好再加一些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偶。
备受宠爱的小孩啊,薄昕脑海里回想起李强安的那张脸。
莫名感觉这家小孩,也该是相同的任性性格。
——
纪行知和薄昕走了的话,樊文华自发的担任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。
在这段时间里,她已经了解到了两个孩子抱错的事,对两个孩子的性格摸的也有些清楚了。
她给人说,爸爸是为了保护妈妈才专门跟着一起去的。
薄与序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吗,“他也就这点用处了。”
“与序很讨厌爸爸呢。”
“毕竟很难喜欢一个心理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吧。”
樊文华:“……”
想起行知现在这个年纪还在扣她家水泥,就觉得与序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呢。
“那言一呢。”
“那孩子比我小。”
薄与序看了眼时间,觉得纪言一睡的太多了,妈妈也该回来了,他站起身给樊阿姨告个别,就去找纪言一了。
他趴着睡,只有脑袋是侧着的。
真是震惊他再那里都能睡着,以及什么姿势都能睡着的本事。
薄与序想了想,最后还是没去打一下那个弹性的屁股。
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对他,那他也不这么对别人。
他拍了拍纪言一的肩,“言一,快点起来了,妈妈要回来了。”
纪言一先嘤咛了一声,接着眼睛倏地张大,“那小哥哥也能会回来吗?”
“哪有这么快?”
薄与序无奈,但他又想起她的能力,给人批外套的时候露出个浅笑。
“反正你只要知道她能带来好消息就行了。”
纪言一反应慢一拍的点头,反应慢一拍的扣扣子。
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红了脸。
“等我比你早起来的时候,我也会这么给你准备衣服的。”
薄与序没有说话,他觉得人有梦想是好事。
等黑车驶进院子,在后座果然没看到人,薄与序忍不住看向薄昕,“妈妈。”
“别担心,已经有主意了。”
薄与序眼睛一亮,“我可以做些什么嘛?”
薄昕拖着下巴,认真思考了一下,“你可以当个拖。”
她的眼神扫过纪言一,“你也是拖。”
贺聿晚比较自觉,连忙询问,“我也是吗?”
薄昕摇摇头,“你还是当你的老师吧。”
给孩子们发东西的那种。
因为这件事需要闹的全部人都知道,所以恒兴带来的三十七个人全部都宣扬去了,这个时候没有喇叭,就算有喇叭,也太奇怪了。
这种消息,自己打听到的才是最真实的。
这要感谢两个村子的不亲近,所以就算有生面孔,也看不出什么来。
薄昕在纸上写写画画,大概能看出那孩子的脚是用利器割断的,就是因为这样,才最恶心。
她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断开重新连接,幸亏她们来的时间还不算特别晚,不然就算能治,随着孩子的发育生长,好起来也会有一高一低。
薄昕想来想去,发现就算她再着急,也得在回去之后给人救治,那边有最好的医疗环境。
她明天就会把人带回来,虽然她给两个孩子说的轻松随便,但他们担任的角色其实还蛮重要的。
纪言一牢牢记得妈妈说的话,‘拖’的意思就是拖延他们几个回家。
叶老七果然没带叶锦衣来,一是人坡脚麻烦,二是人还得在家给他们做饭。
叶常宝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,自从听说了这个儿童玩具后,吵着闹着要来,他们当然不舍得拒绝。
要是排到他们没有的话,他非得砸了这个摊子不可。
怎么有这么长的队。
免费的也不带这么玩的啊。
叶老七身体弱,多少年没干过活了,站一会就开始流汗,叶常宝也是一样,此刻全靠想拿新玩具的心支撑着,因为别的兄弟他们都有。
此刻他站的腿都软了。
他顺带摸了摸肚子,觉得刚刚吃的好吃的鸡腿却不能躺着睡午觉真是浪费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把叶锦衣带来,带他来就能驮着我了。”
他常年干活,力气比爹他们大多了。
叶老七不愿意去,要来回骑自行车带个人也不容易,但是如果叶锦衣来,他就可以走的话……
好像也挺划算。
“你都这么大的小孩了,是站不稳吗?还要人驮着。”
纪言一叉着腰,此刻上下打量着叶常宝,语气非常瞧不上。
薄与序震惊言一的冲动,但又觉得言一如果不冲动,也就不是言一了。
只是这杀伤力,着实是低的有些吓人了啊。
薄与序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脸。
果然这些话对叶常宝来说不痛不痒。
他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,“我才不会站不稳呢,站不稳的才不是我呢。”
薄与序脸色瞬间就难看了,他眼色黑沉沉的,“明明是吃猪饲料长大的,却说人话真是吓人的很呢。”
作者有话说:
补更还没写完,凌晨补,作者是究极夜猫子,大家不要等啊,白天再看~
应该能写到救出来~
二编:
菜菜作者一码字就困了,先睡了,呜呜呜
理想和现实的差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