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昕收拾东西, 贺眀乔的表情像是写在脸上一样自然,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。
“你看起来像是对我的职业有意见?”
贺眀乔慌乱摆手,“没有没有。”
他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, 纪行知是个勇士, 他可不是。
他的妻子是个和他一样的乐天派, 两人先前闲散时候一起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是非常自在的。
薄昕并没有深究,因为就算贺眀乔有意见,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给两人都安排了事情要做, “我去帮叶锦衣那孩子拿一下检测报告, 你和祝律师去警察局处理江天源的事。”
贺眀乔伸出手, 等等, 这个安排好像有哪个部分被忽略了啊。
他指着病房,“那病患呢?现在病患身边离了人照顾可不行。”
薄昕都安排好了,“交给言一和与序他们了。”
贺眀乔有些不可置信,手指跟着比出数字,“你确定吗?两个八岁小孩去照顾人?”
薄昕想了想两个小孩今天的表现。
“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们。”说起来他们家奇怪的很, “两个八岁小孩都能独立自主,三十岁的男人却任性到需要人迁就。”
贺眀乔顿了一下,下一秒, 就和薄昕奇妙地达成了共识。
要知道,他辛苦开着车赶着高铁来到这,言一知道给他拿杯水,那个叫与序的孩子知道关切点头。
就只有纪行知一天到晚对他没个好脸, 说不出几句好话!
那行吧。
贺眀乔经过病房门口时,还非常有大人风范的和薄与序点头。
薄与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,这人的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说他小孩装大人的那个。
薄与序:“……”
他默默瞥开眼。
手上端着的是送到病房里的洗手盆,吃完饭总是要清洗一下的, 总不能沾了汤汁的手再去扯被子什么的。
想想就难受,还邋遢。
他端着进入房间,他力气不小,端着的时候水面也能保持水平,于是干脆充当洗手台,毛巾就挂在盆旁边。
纪行知吃饭吃了一半,此刻半躺着不怎么动弹。
在他眼中,进来的薄与序低垂着眼瞧着像兴致不高,连他没擦干净手都没发现。
“能帮我把剩下的那半碗饭吃了吗?毕竟不能浪费粮食嘛。”
薄与序已经忘记他有多久没吃过剩饭了,反正自从回家之后就没有。
但是……
薄与序点点头,勉强应了他的话。
纪行知自在的又换了个姿势,“那晚上的时候能帮我洗个脚吗?你也知道,捂了一天的脚味道感觉也不是怎么好。”
薄与序记得,以前李强安也有那种给家人洗脚的小学作业,那时候从来都是他来代替。
现在妈妈都还没享受上呢,就让纪行知先享受上了。
他不爽地看了人一眼,但也没拒绝。
纪行知:“那能……?”
他话还没说完呢,薄与序把拿走的盆往地上一放,声音不小。
纪行知好笑道,“我发誓这是最后一个。”
薄与序才不信呢,他觉得从刚刚的表现来看,纪行知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。
他学言一生气的时候叉腰,“你差不多得了,哪来的这么多要求。”
纪行知嘴唇弯起一个弧度,调笑般的看着与序。
他歪着的头换了个方向,深深地,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。
“小孩子,就是容易连这点耐心都没有。”
但是小孩子也就是该这样,压抑的心情可不适合小孩子。
他手长脚长,真想摸到小孩的时候,小孩子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。
于是大手轻轻的包裹住了孩子的头顶,“什么感觉?”
他看薄昕就经常这么做,孩子还会往她的手上蹭。
薄与序顿了顿,接着反应过来一件事,“你好像没擦手。”
所以感觉湿湿润润的,感觉好奇怪,他的头,还是刚洗的。
纪行知:“……”
这反应,怎么和她那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一片安静下,纪行知接过递过来的毛巾,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指缝擦了一遍。
薄与序重新端起洗手盆,嗤笑地看了纪行知一眼,纪行知耸耸肩,手指重复性的进行张合的动作。
他记得来照顾他的分明该是两个孩子,但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另外一名孩子的身影。
于是他忍不住问,“言一呢?”
薄与序不知道咋说,如果非要说的话,“他不想照顾你。”
纪行知:“???”
纪言一倚靠在走廊墙边,他转来转去,一会用头,一会用屁股,总是弯着腰的姿势。
此刻,他察觉到开门,动作没有多少变化。
只是低着的头偏了偏。
“辛苦你去给他洗手,那倒水换水烧水的工作就交给我吧!”
纪言一说的话豪情万丈,薄与序除了感受到关照,还有这严重的躲避,“就这么不想看见你爸?”
纪言一撇开脸,嘴撅的老高,血液检测报告、医院、非亲生,很难不让他想起当时像是被抛弃的日子。
他端过盆,解释说,“昏迷时候的担心是真的,醒来之后的生气也是真的。”
薄与序:“……”
说的也有道理,醒着的纪行知确实充分具备让人恼火的能力。
只是言一,看起来不单单是因为这个。
薄与序觉得言一是最藏不住事的,与其瞎猜,不如直接问了。
“除了这个,还有呢?”
纪言一扁扁嘴,还有,所谓的他的家人,居然是那样糟糕的家伙吗?当众动手,人也糟糕,一言一行都充满着对与序的贬低。
其实除了他爸,此刻看与序他也是感觉怪怪的。
纪言一:“就是不想见啊,不想见还能有什么理由。”
居然没套出来?
薄与序双手抱胸,直勾勾地盯着人看,
他看人那样不像是不想见的,他在走廊门口假借接应他的名义在这个病房门口晃荡好几圈了。
墙角有一些快坏的墙皮他也扣来扣去。
希望不要赔钱才是。
薄与序思维只发散了一秒,然后又快速收回来。
他双腿并起,尝试代入言一后发现他最在意什么,“你如果是在在意血缘关系,那江天源他们也不是你真正的家人。”
他的养父母,江氏夫妻早就过世了,身世无从查起。
但所有人知道,他们不是亲生的。
纪言一抬眸,“真的吗?”
明显的,当时妈妈在跟他讲江家的事的时候,他沉浸在妈妈还爱他的这个喜悦里,完全没有认真听。
薄与序无奈地看人一眼,“是你了解这个家,还是我了解这个家?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身体骤然被抱住。
显然,他和人有过一次亲密接触,就会有第二次。
言一显然也不是这么有距离感的人,薄与序也接受的很快。
纪言一端起盆,快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,笑容明显明媚很多。
薄与序顿了一下,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声音轻,但能听到叹气。
薄与序:“真是拿他没辙。”
——
拿检测报告的过程中,医生说是三个小时,但其实完全是不准的。
也就是说,时间会晚很多。
薄昕无奈,但也没辙,只能安安静静等着,她在椅子上坐着等的时候闭上眼休憩片刻。
因为她今天事情太多,也是把她累着了。
叶锦衣在旁边双腿并拢,手放在腿上有些拘谨的坐着,“真是抱歉了,你这么辛苦,还要你陪我来。”
薄昕连眼都没睁开,随意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这有什么,再说了,你陪我们处理我们家的事不也是辛苦你了吗。”
叶锦衣确实帮忙跑上跑下了,但要说辛苦谈不上。
叶锦衣:“弟弟们很羡慕我能和你独处这么久呢。”
薄昕大概能想象这两人不会明说,但是他们的小表情,甚至在故意把她拉过去,问一些似是而非的话。
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啊。
薄昕眼皮睁开了一点,“他们小孩心性,就是爱吃醋,这没办法。”
叶锦衣正常听大人讲话,从没有这么直接的。
像是接受了小孩的全部面,并且用一种宽容的态度去包容两个小孩的那点小任性。
听起来真是温柔啊。
这时候,叫号叫到了他们,薄昕起身去取。
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了叶锦衣的遭遇,对他很是同情,但是这个时候国家的基因库数量太稀少了。
很少人会知道国家还有这种帮助,也很少会有这样的认知。
也就是说,这里面的人真的很少。
而且丢失了几年的孩子,就光叶锦衣自己看到的,就有乡下里,人孩子生多了自己养不活的,或者孩子早夭只能再生个的。
此刻,他淡然的脸上,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紧张。
尤其是薄昕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,让他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。
“如果没有找到的话,也没关系,我可以养好脚去都城打工,因为我本来就答应你会照看好两个孩子。”
这样一想,找到还有些麻烦。
叶锦衣赶紧找补,“当然,如果找到,不在都城,我也会在长大之后兑现这份诺言。”
她可以随时写信监督。
这样,他能和这家人还有联系,这也是好事。
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说,无论多么糟糕的结果他都可以承受。
叶锦衣左手扣着右手,大拇指在掌心留下明显的指痕。
薄昕看完报告,淡淡笑笑,“那你不用担心了,因为你的亲生家人现在就在都城。”
她看的久显然是这时候的报告不像后世那样清晰明了,再加上叶锦衣一直说话,她得一心二用。
他都把不好的情况在心里做好预防了,那只要超出预期一点点,那自然都是好事。
这种心态其实也蛮好的。
所以现在要不要告诉他,他的原生家庭条件不错,家里录下基因库,一直在盼望着他能回来呢。
是了,叶锦衣的家人就是班长。
那这么说他该叫文锦衣,因为班长名叫文霁川,倒都是些好听的名字呢。
与序辛苦拿的头发最后也派上了用场,因为这时候的技术不完善,一次检测终究是不准的。
拿到两份,薄昕是彻底放心了。
薄昕:“需要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吗?”
文锦衣咽了下口水,他迟疑地‘嗯’了两声,“……你们不是也要一起回都城吗?可以带我一起吗?”
很紧张啊。
想着拖时间吗?
薄昕想,这也是当然的吧,毕竟是不知道什么态度的、在意的亲血脉。
但是,“其实他们医院本身就是会打电话的,因为这毕竟是找到亲生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刻。”
家人们录下基因不就是在期待这一刻吗?所以医院可不会多耽搁。
想必现在电话已经打了。
文锦衣:“……”
这是在故意逗他吧。
虽然薄昕夫人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,但是恶劣的时候也是真的好恶劣啊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