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量压在身上, 薄昕双手不得空,看着旁边吓到的路人,“可以帮我叫下医生吗?”
当然了, “最好也帮我叫下警察。”
百货大楼人流量密集, 经常发生抢劫拐卖, 一个警亭就建在旁边,多少起了一点威慑作用。
过了会, 警察还有医生通通赶到, 警察把江天源押解走了, 医生则把纪行知抬到担架上。
薄昕选择带着孩子跟着医生一起走。
薄与序一路上脸色苍白, 左手抓着右手, 一向聪明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。
妈妈的手上带着金红色手链,眼神紧盯着,起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作用。
救治的门被关上,薄与序拉着她的手链,“会没事吗?”
薄昕给纪行知把过脉了, “会的。”
没有起到一点缓解的作用啊,薄昕看见薄与序的神色,“与序相信妈妈吗?”
薄与序慌乱抬头, “当然。”
“所以只是他脑袋受伤,受到二次伤害的猝然昏迷,江天源混吃等死惯了,没有多大的力气, 所以他会没事的。”
说一些医疗知识薄与序听不懂,薄昕捡他能听懂的,安慰他的话去说的。
果然,抓住手链的力度小了些。
薄昕捏了捏他的小脸, 觉得他果然因为江家的事感到愧疚啊,但这又不是他的错。
薄与序抿唇,接着把脸往她的手边靠了靠。
“为什么明明受伤了,还不好好吃饭,这样不就给讨厌的人可趁之机了吗?”
薄昕觉得好笑,这父子俩关心的时候也不能好好说话啊。
还有这个年纪,与序用成语还是蛮好的。
她心下也轻松了点,开始劝慰小孩,“不是不想吃,而是有点吃不下去。”
难受时候食欲本来就不好,他还不喜欢吃东西,整个人透着萎靡的摆烂气质。
薄昕:“等他醒了,得逼着他好好吃饭才行了,到时候就麻烦与序去给他买点馄饨了了。”
薄与序听话点头。
两人站在楼道上,纪言一匆匆跑来,“妈妈,我已经把樊姑妈叫过来了。”
他会打电话,手上是村里的电话号码。
几句话的功夫就解释清楚了,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见到爸爸浑身是血,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男孩了。
纪言一握拳给自己打气。
薄昕也夸奖地摸了摸人的头,“做的很好。”
她声音温和,说的话自带安心气质,不一会,三个小孩就都安分下来了。
薄昕想起那份血液检测报告,三个小时后出,但纪行知可能马上就要醒来,不想在他醒来的时候依旧看不见她。
因为记得上次就是这样,他刚醒过来就办了转院去了边城。
虽然不是主要原因,但肯定也有一时脑子发热上头的因素。
她看着人昏迷的脸,想起医生说他明明要昏倒,但因为担心孩子和江天源坚持这么久,简直是奇迹。
薄昕安慰与序是那么说,但真实情况又要比安慰与序的差一点。
他能正常醒过来,但后遗症可能会导致他的寿命再度缩短也是有很大可能的。
薄昕的手搭在他手腕上,接着感受到手下挣扎的动作,忍不住又攥紧了些固定住。
纪行知:“你在做什么?我没被打麻醉吧。”
薄昕心想不愧是当过兵的,打麻醉就这么担心会说错话吗?
又或许是上次打麻醉的时候,说错了什么话,让他记忆犹新到现在?
薄昕虽然很想知道,但她医生的下意识还是选择先纠正他的认知,“你这时候又不需要缝合伤口,打什么麻醉?”
纪行知慢慢坐起,显然,他不喜欢在任何人坐着的时候躺着。
有种很没有安全感的感觉。
“麻醉时候的那种状态,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。”
因为昏迷,脑袋醒来时晕乎,说出的话少了很多攻击性。
薄昕忍不住开口,“那你到底是在担心说什么,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纪行知叹了口气,他能有什么瞒着的,就是一些公司里的事。
如果说些资金债券,‘恒兴’的发展,她多半也会觉得无趣的直接走开。
所以到底是在逗他些什么?
纪行知觉得当初醒来没见到她会心里咯噔,现在见到了,又要担心她每一句话挖坑的状态,谨慎到脑子痛?
所以,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难伺候了。
纪行知抿唇反问道,“那你打麻醉后会做些什么?”
总会担心丢人吧,把男认成女,疯疯癫癫说些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的话。
薄昕倒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,“我可能会摸你的耳朵,看看他还会不会泛红,什么时候泛红。”
上次没成功,所以这是她这阵子最纠结的事了。
纪行知:“……”
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丢人,因为她最大的喜好是看别人丢人。
他还在感叹间,薄昕的手就伸了过来。
薄昕的手指白皙欣长,是他看见过最漂亮的手,但这个时候,就算再漂亮,此刻也有点可怕了吧。
纪行知动作幅度有点大的往后靠了靠。
薄昕疑惑,“做什么?我只是给你看看吊瓶而已。”
从刚刚,她就注意到吊瓶快吊完了。
这个时候,还做不到之后这么智能,医院人手也不够,只能靠家人来看着了。
替换瓶就放在另外一个网兜里,更换对薄昕这个医生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。
纪行知觉得这绝对是在坏心眼的逗他,“其实你可以叫医生来。”
薄昕觉得好笑,“医生最讨厌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了。”
她是指昏迷刚醒过来就逼自己坐起来的这种不听话。
所以她是在为纪行知挽尊和找补。
纪行知:“……”
她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啊。
还有她还记得她自己本身就是医生吗?这句话真是怎么听怎么怪。
开门的声音这时候响起,薄昕有钱,当然给人准备最好的单人病床。
贺眀乔发现门没锁,此刻他听见这种话,顿时尴尬的头不是头,手不是手的,他脑子是抽了吗?怎么会在想着夫妻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进来。
薄昕看了两人一眼,决定出去前提醒两人一下,“饭就放在床头记得吃。”
纪行知看着那碗馄饨,他才注意到。
是刚出锅的吗?虽然他对吃的没什么追求,但是坨到一定程度的食物他还是会挑嘴一小下的。
结果他发现,是滚烫的。
这人对他清醒的时间把握的这么精准吗?
纪行知端起来默默的往嘴里放,进食的动作在外人眼中看着甚至有些机械和乖巧。
贺眀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这么自然的吗?
这难道就是城里人的开放程度吗?
要是他,不为人知的喜好被发现了,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面去啊!
但是如果是纪行知的话,他完全说得出‘正经夫妻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’的没脸没皮的话啊。
贺眀乔发现了,发现了他从来没有说过纪行知,从来没有!
纪行知看贺眀乔一眼,贺眀乔手抓着墙壁,恨不得像个壁虎一样趴在上面。
他嫌弃地眼神像是要把人盯穿。
因为吃了点东西,他的精神气明显好了点,于是问,“眀乔,你怎么来了?”
贺眀乔恢复正常,一整个正襟危坐,“当然是害怕‘你死了,我把你密不发丧’的这个流言坐实了啊。”
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点啊。
贺眀乔想起来自从听见樊姐电话,这一路上的胆战心惊。
纪行知无所谓的笑了下,“这不是没事吗?”
贺眀乔锤了锤胸口,显然,这句话又把他梗到了啊。
贺眀乔选择聊点正经的,“医生说你没几年好活了。”
纪行知:“医生能换个新鲜点的说辞吗?”
贺眀乔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这个可就新鲜了。
“小于五年。”
纪行知喝的汤都被呛到了,天呐,太新鲜了,这话也吓了他一跳。
贺眀乔也不想啊,但纪行知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,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。
他想出来的上新闻方式居然是打拐,他是干嘛啊,去做这么危险的活?
当然,这次受伤住院,好像和打拐没关系。
但还是很离谱啊。
纪行知从咳嗽中缓过来了,暂时放下了碗,接着他貌似一脸痛苦的说,“所以看到我这样,你还是想把我拉去干活,一时分不清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命不久矣。”
贺眀乔:“……”
把他说的好人渣啊,这是完完全全的道德绑架吧。
关键他好像还真的被绑架住了。
贺眀乔一狠心,一咬牙的拍了板,“……那这阵子你就好好休息,反正这阵子新闻确实能缓解一阵,这阵子你就放心交给我。”
纪行知点点头,他貌似虚弱的咳嗽两声,把这场戏演足了。
贺眀乔沉默半晌,他觉得他的头,又开始痛了啊。
明明之前他只是个闲散股东,纪行知一个人大包大揽的什么事都给干了,现在纪行知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,他什么事都要亲自上阵,才懂得当时是多么享受,纪行知当时又是多么的繁忙。
这算不算是他之前拿太多钱太爽了的报应。
贺眀乔起身往外走,显然就这次,他还得处理事情,避免媒体拍到纪行知呢。
纪行知在床上顿了顿,他想起身,但明显的体力不支。
他闭上眼又睁开,把眼神放在贺眀乔身上,“还有这阵子,我躺在床上,我家里……”
话不用说完,贺眀乔就淡然的点头,恢复了在商场的那种自信的感觉。
“难道你以为我这次一个人来的?”
显然,贺眀乔专门带了他们公司的专属律师呢,就是也要帮忙把纪行知家里的事也给解决了。
抱错孩子的事啊?
贺眀乔其实年纪比纪行知大,但他其实比纪行知还要不着调,这个不着调不是指性格,是指不愿意正干。
纪行知不愿意叫他哥,他也不愿意叫纪行知尊称。
所以两人这么僵持着,从来都是互相指名道姓。
现在的话,让贺眀乔想想怎么说。
“那个,di,”妹字他没说出口,薄昕蓦然转过头。
贺眀乔骤然改口,“夫人您好,那个,你是想怎么解决江天源的事。”
他叫的生疏,也是两人实在不熟。
唯一的桥梁只有纪行知,但他是纪行知生意上的伙伴,薄昕和纪行知是夫妻关系,两人唯一可能见面多的情况就是纪行知车祸。
但那时候薄昕不常来,他也就面也没见到几次。
薄昕看人一眼,也只是轻轻点点头。
她收集了纪行知这阵子晕倒的所有证据,所以定一个故意伤害还是没有问题的。
薄昕指了指他背后的人,“这就是你公司里的律师?”
看起来就是一副精英做派,和家里的那个气质完全不一样。
贺眀乔身后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,“是的,夫人,我是以前边城立安律所里律师祝立竹,现在是专门为恒兴服务。”
他想,他还是蛮有名的。
只是不知道,都城这边的名声如何。
薄昕有点好奇的询问,“那你知道有个叫薄宵的律师吗?”
祝律师有片刻茫然,这是说了个都城有名的律师吗?那说不知道会显得他很没见识吗?
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,“很抱歉,我这边并没有听说过。”
薄昕摇头表示不用道歉,她现在需要的,就是没听到过薄宵,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那种。
没听过,她顿时更安心了呢。
她走在前面,“跟我来吧。”
薄昕现在其实,真的也是心情不怎么好。
他们找了个安静的空间,因为暂时不想离开医院,所以来到了一个是据说可以吃饭的地方,而这个时候不是饭点,所以没有多少人。
只是刚开始坐下,薄昕就开门见山,“说破产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大了,但其实这次的事,因为伤到纪行知,可以把他的地皮房子,全都赔在这次的医药费上吧。”
薄昕在医院没有顾忌的全都要了最贵的,所以现在手上全是收据单子。
贺眀乔有些好奇,“我们现在不是该优先解决抚养权的问题吗?”
薄昕觉得,“这就是在解决抚养权的问题。
他的经济实力不够,当年江翠娟伤害孩子的证据我也都有,他们拿不到两个孩子任何一个的抚养权,无论如何,政府都会把孩子判给我。”
与序那,她已经有了血缘检测报告。
言一那有点悬,但一个没有收入来源,烟酒赌成性的亲戚,现在还没了手上的那点老本。
自然政府就该考虑她这个一直把孩子养崽身边的养母了。
江天源果然是个法盲啊。
薄昕笑着把手上的证据都交给律师,“那在这次伤害纪行知的事上,就请祝律师好好教教他吧。”
贺眀乔眼睛都瞪大了,如果没记错,薄昕夫人并不是律师吧,为什么看起来懂得好多啊。
解决方法都已经想出来了,而且她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收集证据。
“夫人你,以前是学法律的吗?”
薄昕摇了摇头,“不是啊,但我的行业和律师沾边,就是在人死前总是看过很多,所以我很懂。”
人在死前,产生的纠纷一点都不少。
她曾经为了避免纠纷,专门学的,为的就是能给当事人提出更好的建议。
贺眀乔则记得,有人说,枕边人最不能是律师这样的行业。
为此,祝立竹三十岁单身未婚。
但行知其实也蛮懂得吧,他为了做生意,经济法倒背如流。
但等等,贺眀乔记得,行知说过,薄昕夫人其实是名医生来着……
这更是让人心惊胆战的行业啊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