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与序愣了下, 接着抬眼看她。
她真是也太会哄人了。
在这件事上,“你还真是够向着他说话的。”
薄昕发现逗人的时候,耳朵根这个地方红起来真是太神奇了。
她忍了好久没有上手去摸, 毕竟小孩子现在已经做出了妥协, 再去逗他他别该应激生气了。
“我送你回去吃饭吧, 没闻到吗?辣椒炒鸡蛋的味道真的香。”
尤其是这乡下的,没打过农药的辣椒和自己家养的鸡蛋。
“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?”
薄昕歪了下头, 把小孩头上的桃花瓣拿掉, “我们大人有大人的席面。”
总感觉这句话是骗人的, 妈妈又不喝酒。
但薄与序还是乖乖回去了, 坐在了桌子上最先吃了口鸡蛋, 顺带着给纪言一也夹了点。
纪言一瞪大了眼睛,如果没记错,他刚刚是去找的妈妈吧。
果然在哄弟弟这件事上,妈妈才是最得心应手的。
纪言一又给薄与序夹鸡腿鸡肉,不一会, 薄与序碗里就堆成小山,他无奈地阻止言一说,“行了, 够了。”
薄与序抬眸,视线和叶锦衣对上。
两人可能有过类似的遭遇,有些话好像不用多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。
担心和宽容都包含在眼神里了。
薄与序把碗里的红辣椒一点点夹出来,“你想起来什么没有?”
叶锦衣看了他一眼, 心想这算不算是在占人便宜。
但这又是薄与序问的。
他选择如实回答,“想起我弟弟是个和你一样爱生闷气的家伙。”
薄与序抬眸,他还没说什么呢,纪言一先开口了, “我弟弟才不爱生闷气呢。”然后他又弱弱补充,“……反正现在没有。”
叶锦衣:“……”
眨眼间就把刚刚的胆战心惊全都抛到脑后了吗?
像是这个叫言一的小孩做出来的事。
他做出妥协,选择省略,“是的,我想起了我弟弟是个爱生闷气的小孩。”
重复一遍,薄与序感觉更怪了。
他得赶紧把这部分糊弄过去。
薄与序转移话题,“……你很害怕大人?”
叶锦衣捂着胳膊,这是刚刚薄昕恩人给他上的药,他有一点讨厌害怕大人,但不是讨厌他的恩人们。
只是他感觉不自在,在这地方,如果找不到家人。
他只能一直在这蹭吃蹭喝。
而且因为心疼他,他也做不到什么劳务来回报。
在叶家,他是拿不到什么钱的,手上一直没钱,那等长大,需要多久?更不要提他的跛脚,在薄昕恩人说‘能治’之前其他的任何人都是说这只脚废了的。
叶锦衣咽了下口水,选择如实回答,“有一点。”
薄与序吃了口饭。
“那我妈妈呢?”
叶锦衣抬眸,解释的有些着急,“这个没有。”
薄与序没有在意这些,他为妈妈的体贴感到暖心,同时还有一点自豪。
当然有一点嫉妒,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。
薄与序眼神往外瞥了一下。
“那你要告诉她啊。”
这个声音太小,叶锦衣差点没听清,但就是因为听清了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,看着眼前两个孩子正好是恩人的孩子。
有什么问题这时候问最好。
叶锦衣把手往前拖了一下,“你们觉得,我以后挣钱把钱打给薄昕恩人行吗?”
“当然不行了!”
纪言一声音激动,非常震惊,“你居然把我妈当成是那种图谋孩子钱的人,真是糟糕啊,你这个大哥哥。”
不,这个叶锦衣大哥哥只是想报恩,并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念头。
说‘糟糕’还是有点过分了。
薄与序说出个更正经的回答,“对妈妈来说,应该只要你过的幸福快乐就好。”
他的意思也是,妈妈并不在乎他的回报。
叶锦衣沉吟了下,接着不再说话,在一堆肉菜当中夹了个鸡蛋吃。
他想,他的性格还是有些执拗的。
等吃完饭,他去刷碗,这还是他争取到的。
他刷碗也很擅长,在这,小孩菜做的清淡,用老丝瓜一蹭就基本干干净净了。
月色下,他这还亮着灯。
薄昕吃的慢,也来送碗,两人面面相觑,叶锦衣想到了饭桌上薄与序说过的话。
但直接说出口,‘我没有在怕你。’,总感觉很奇怪啊。
他擦干净手,干脆直接抓住要走的人的衣袖。
“怎么了嘛?”
薄昕感受到拉扯,慢慢转过身。
叶锦衣的脸带着常年营养不够的苍白,现在似乎是紧张,脸就更白了。
这个场景,薄昕给小孩台阶下,“怎么了?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嘛?”
叶锦衣被唤回神志。
他双手搓了搓围裙,最后选择直接把它摘下来,“就是等以后,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薄昕帮他可不是为了要什么报答,但从人的脸色上看,他一定不期待这样的答案。
这就比较麻烦了。
她把视线放到人的脚上,要是说是给她当病人,然后给某人证明她医生的实力吗?
这样听起来很奇怪,有点像是什么医学狂人。
而且这小孩,要的是更具体的,以后的事。
薄昕叹了口气,“那就留着报答给我儿子们吧。”
叶锦衣不理解,“你的儿子们都很乖。”
尤其是薄与序,简直一点都不像是以后会过的差的样子。
这样的小孩有什么需要照顾的。
薄昕觉得这很难说,因为这是剧情,万一两小孩作为反派,真的败给了那个小说男主了怎么办?
两人穷困潦倒,一个破产跳楼,一个乡下支教。
都是会使劲折腾自己的。
但对着叶锦衣,话不能说的这么直接,“他们一个笨,一个犟,能过上什么好日子?”
叶锦衣:“……”
在这段时间里,他已经稍微了解到了。
那位名叫纪行知的恩人,就是这次组建这次活动的恒兴的老板。
这个经济实力的话。
或许两个孩子比起他们的父母辈确实是不够看的吧。
他沉默良久,薄昕也觉得有些晚了。
她穿着单衣,春日的夜晚还是带点凉意的。
“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?”
叶锦衣‘哦’了两声,他有些慌,但真要说的时候他又面露纠结。
因为不确定,他说话的语气也吞吞吐吐,“就是我,之前脑海里会时不时地想起当年被打,那个打我的人感觉是叶老三。”
他一直觉得很奇怪,叶老七家穷困潦倒,怎么买得起一个孩子。
如果说叶家人,原本就有人负责拐卖人口的话那就说的通了,叶老七不出去工作,每年也有兄弟不定期的给他送点钱。
说明他知道,或许也参与了。
但其实,这些都是他猜测的,并不确定,也没有证据,就是拿到警察局,恐怕也只是询问几句的程度。
薄昕的眼睛微微眯起,原本觉得有些冷的也不冷了。
这还真是真神奇。
“我知道了,之后我会去查证的。”
夜晚,安静无声,有时候会听到蟾蜍的声音和蝉鸣,本身这个时候,就是这个季节。
直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声音,他们拿着家伙,一刻不停的敲打着桌子和墙面。
‘你们这些叫‘恒兴’的是不是都是串通的,是不是你们把我家锦衣带走的。’
‘还说不是你们,这阵子只有你们这些外人来过我们村子,尤其是那两个白大褂的,有人都见到他们俩在我们村子里了。’
‘你们这是偷小孩,是人贩子!’
薄昕皱了皱眉,因为她感觉叶老七不是这么聪明的人,如果真有人能看出来。
那说明他们本身就深谙这一套。
叶锦衣的说法增加了一点可信度呢。
叶锦衣现在则是完全没心情去考虑这件事,他手冷脚冷,最关键的是,心跳跳的非常快导致的呼吸不畅。
他很努力的在呼吸,把颤抖的手放进了口袋里。
对着薄昕,讪讪的笑下。
他想,他不想表现的这么没用。
但没想到,薄昕神态完全没有变化,她捋了捋他挽起的衣服袖子,隔着衣服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夜深了,去睡个觉吧,等睡完觉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哪有人天天提心吊胆提防坏人的。
他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吗?
薄昕是这样想的。
叶锦衣自己都惊讶,因为他神奇般地感受到那股来自薄昕夫人带给他的安心。
他进去房间,薄昕则是看向外面。
现在人还在恒兴搭的棚子里闹事呢,等人想到恒兴和樊文华的关系?薄昕眯起了眼,先进去房间,然后从后门出去。
樊姐家,无论是工作,还是和以前的朋友联系,都用的到电话。
这间房,相当于一个简易的办公室。
她打了报警电话,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在人的情况,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到。
但征愣间,她就就听见了警笛声。
声音由远及近,这很奇怪,因为时间实在对不上,尤其是人,更是出乎意料的多。
她记得,她只报警说了有人来闹事对吧?
纪行知在她后面出来,解释说,“我先打的电话,怎么样?”
薄昕感受到了差距。
“你怎么和人说的?”
纪行知靠在墙上,腿自然的交叠撑着身体,“我说,老李,有个二等功你要不要?”
薄昕轻轻挑了下眉,这曾经一起当兵的人说话就这么直接吗,直接就算上功绩了。
但不得不说,这是最激励人的。
换她以前医院说巨额奖金和升职,也没有人能拒绝。
但是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叶家人是人贩子吧。
纪行知晚上没吃饭,他现在很容易的就没胃口,就算有,吃的也很少,很简单,他拿了个白面馍,咬了一口。
“你以为我当兵的那些年都在学些什么?我的观察能力是连里第一。”
叶家人,住的地方连成一片。
简直太适合做中转了。
当然也有叶老七没这么聪明,也没这么狠,狠到直接割掉了人的脚筋。
“原来是你发现的啊,我还以为……”
纪行知疑惑,“以为什么?”
“以为你偷听到了我和叶锦衣那小孩的对话。”
“我没有偷听。”
薄昕的眼神落在纪行知耳朵上,在这个角度,她刚好能看清他的耳形。
原来与序不止是眉眼。
就连耳朵,也是遗传纪行知的。
纪行知确实没有偷听,他是光明正大的听,他们当时站在空旷地带,而他也只是拿着衣服,好奇她送个碗怎么能送这么久。
薄昕突然有了动作,纪行知后仰。
“你做什么?”
“没事,就是想看看,你会不会像与序那样心虚的时候耳朵红。”
看来是没有了,到底是年纪大了,脸皮更厚了。
纪行知:“……”
他淡淡瞥开眼,装作无事发生。
还有,他想,无论怎么看,都是与序这个小的像他吧,他像与序什么鬼?
倒反天罡。
纪行知想说点什么,但薄昕已经直起身,往警察那走去了。
纪行知‘啧’了一声,挠了挠头跟了上去。
“好久不见了,老李。”
李国栋眼神落在纪行知身上,前阵子,他的消息传的太广,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现在,人的脸真是瘦成什么样了。
体虚,也是很轻易的就能看出来。
但刚刚,和妻子,还在打情骂俏,至少说明,他的心还是一样的年轻化。
“这要感谢你,带给我一份厚礼。”
李国栋自己都惊呆了,然后摸了摸头,“我刚刚好像压上韵了。”
纪行知无语了片刻,“不要为了和我找话题,逼着自己学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。”
李国栋惊叹,他学的不像吗?主要是他比较木讷,一直是纪行知带他融圈子。
他其实很佩服纪行知跟谁都能处的来的能力。
但原本的鲜活,变成现在这样的疲惫姿态,李国栋心底还是有些异样的。
“这个人就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老鬼,也就是你认识的叶老三,他毁了自己半张脸,回到村子,那时候只是个小喽啰,没想到现在,竟然自己成了中转方。”
纪行知活动了下手指,对这种人还是比较了解的,“尝到甜头了。”
李国栋这次直接分成两对,一对是往这里抓叶家人,还有一对是直接抓叶老三。
现在在场的如果都是真亲戚。
那叶老三那边定罪的就更快。
“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你想要什么?”
纪行知眼睛亮了亮,“什么都可以?”
“对。”
李国栋想他能要什么,是借着国家的名义给自己找医生吗?还是别的。
他想,只要是自己能帮的都帮。
纪行知点头,“那我想要辆车,还有一个司机。”
“什么?”这么简单的事。
“对,你没听错。”纪行知伸了个懒腰,“这阵子,我一直开车简直都要累死了。”
明天,还有去市里的百货市场的一次。
这家很远,但因为这家百货市场隔壁就是医院。
要做一下亲子鉴定,只能去那家。
明明只要说出口,薄昕绝对不会再让他开车,但是无论如何,都说不出口。
纪行知‘啧’了一声,绝对是害怕那根针扎进脑子里。
车和一个会开车的警员留了下来,其实也是应该,因为有个人证现在就住在这,等小孩叶锦衣缓过来,自然需要去做笔录。
叶锦衣没有真的睡着,他做起身,看见外面的警色的彩光,给他带来了很浓的安心感。
以前,明明没有。
他想,绝对是有靠谱大人的不同。
跟他睡在一起的薄与序和纪言一坐了起来,纪言一稀奇道,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警车哎。”
薄与序还在翻书,他这阵子,在外面,但他不会忘记,这个学校每个月有月考。
既然没在学校,那就只能自己努力了。
“嗯,你又没犯过罪为什么要看见警车。”
纪言一才不是这个意思,“……难道你不该首先幻想的是当警察吗?”
薄与序眯了眯眼,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率先否定了这个可能。
“……洗洗睡吧。”
他说要当警察,弟弟让他洗洗睡吧。
无论怎么看,这都是很不对的事情吧。
纪言一有话要说,“我现在很不一样了,我已经深刻理解了读书的重要性,以及不是谁都能读的。”
纪言一觉得这次回家,他一定不会再混水摸鱼了。
他都知道浑水摸鱼这个词,这还不够说明他语文得到了巨大的进步吗?
“……洗洗睡吧。”
“你可能还不知道,我练过武术,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。”
纪言一当场给他来个飞踢,翻跟头,还有个扎马步。
都是标准的不行。
薄与序不为所动,“……”
叶锦衣在旁边看着这互动心情有些放松下来,原来这就是薄昕恩人说的一个蠢,一个犟吗?
也是真的很具象化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